古德明:中共的伯夷叔齊

古德明:中共的伯夷叔齊

辛亥革命一百週年了。有論政者蘇賡哲說:「當年革命黨推翻帝制,固然成功,但訴諸暴力,未能建立民主中國。司徒華先生為支聯會制定『和平理性非暴力』政策,就是因為暴力革命即使功成,新政權也會以暴力維持統治。」司徒華、蘇賡哲真可說是中共的伯夷、叔齊。

商朝末年,紂王驕奢淫逸,虐殺臣民,天下怨望。周武王繼父親文王遺志,興兵伐罪,伯夷、叔齊遮道勸阻說:「以臣弒君,可謂仁乎?」武王下令把他們扶去,牧野一戰,推翻紂王。伯夷、叔齊恥食周粟,共上首陽山餓死,臨終悲歌:「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史記.伯夷列傳》)
伯夷、叔齊的主張很清楚:仁者不能「弒君」,暴政不逆來順受,就是「以暴易暴」。司徒華力陳「易暴以暴」罪過,並不奇怪,和他「以黨外共產
主義者身分,為黨效力,事半功倍」的宗旨完全吻合。奇怪的只是今天真有不少人信奉伯夷、叔齊的道理。
現在就談談周武王的故事。牧野戰後,武王放戰馬於華山之南,收盔甲於府庫之內,解散軍隊,興辦文教,「然後天下知武王不復用兵也」。這算不算以暴易暴,應該不必多論(《韓詩外傳》卷三)。
孔子、孟子都稱頌武王政教。孔子說,假如獲國君大用,將振起周朝文、武二王之道:「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所以,衞國大夫公孫朝問及孔子師承,孔子門生子貢就以四個字回答:「文、武之道。」孟子更把伯夷、司徒華所謂暴力稱為「大勇」,把所謂弒君稱為「誅獨夫」:「此武王之勇也……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唐朝韓愈認為,文王、孟子等是一脈相傳:「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
孟軻。」(《原道》)。
當然,古時也有人執着「忠君」觀念,反對「弒君」和「以暴易暴」。蘇軾《東坡志林》卷五說「武王非聖人也」,而孟子、韓愈之流稱頌武王,「皆孔氏(儒家)之罪人也」。我少時讀東坡文集,至此掩卷。
漢唐盛世,是武力抗暴的成果;美國獨立和解放黑奴,也都是武力相爭的成果。辛亥革命未能建立民主中國,原因不在「以暴易暴」,而在武力不足,以致革命黨不能不拱手把國家讓與滿清權臣袁世凱。天下推崇的和平使者甘地說:「暴力戰爭,勝於啞忍橫暴。打一場正義之戰,和非暴力信仰並無矛盾。」( Fighting a violent war is better than accepting injustice. So, there is no contradiction in fighting a just war and believing in non-violence.)也許,對司徒華來說,甘地都不夠「和平理性」。司徒華歿世,中共讚他「愛國」,不是沒有原因的。
今天,伯夷、司徒華之流的和平理性在香港大行其道,以至連說一句「獨夫仆街」都算是「語言暴力」;而獨夫指揮警察抓人打人,則是「維護和平理性」。我翻開《孟子》,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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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賡哲:暴力與非暴力的分歧
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香港支聯會將在6月4日的燭光晚會以「平反六四、革命尚未成功;建設民主,同志仍須努力」為主題。
我覺得紀念辛亥革命,如果只是紀念它建設民主中國的理想,當然沒有問題。至於它的暴力革命方式,卻和支聯會「和平、理性、非暴力」政治路線相違背。1989年「六四」鎮壓甫過,香港群情洶湧,有人提出要買槍支和中共對著幹。這是不切實際的主張,被反問一句「去哪裏買,買了又如何」就沒有下文。買槍支是暴力革命,香港人能夠買多少槍支去挑戰中共的武裝力量?不過,華叔為支聯會訂立「和平、理性、非暴力」路線,並非著眼於暴力對抗沒有成功可能,而是他認為,即使成功了,新政權也會以暴力維持其統治,民主仍然無望。

辛亥革命以暴力成功結束了中國數千年帝制,但它建設民主中國的理想,在一百年後仍渺然不可實現。其實在當年,對是否應該推翻清廷帝制,也有爭議性。不用說中國人中有不少保皇黨,「鐸巡中華45年」的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也反對孫中山的暴力革命,他致力於結交權貴、聯絡士紳、顧問洋務、調停外交、推動變法、抨擊革命。事實上李提摩太所列舉的英國和日本,作為變法改良帝制榜樣,在今日看來是成功的。英、日兩國人民在虛君制度下,享受了比百年來中國人大得多的自主權。李提摩太還建議邀請伊藤博文來華當政改顧問,甚至給予行政官職以提供日本經驗。
但當年的暴力革命狂潮像脫韁的馬,一開蹄就收不住腳,革命志士只能一個比一個表現更激烈。這也是魯迅所說,「秋瑾是給人拍掌拍死的」之故。香港「六四」後買槍支的冒進主張,之所以沒有愈演愈偏激,全因有華叔這樣具備威望的「大老」站出來喝止。華叔反對暴力革命的另一個原因是他認為只有非暴力才能使人去愛人。這和劉曉波「我沒有敵人」的宣示是互為響應的。我們應該說,非暴力原則和暴力革命的分歧,在於前者更關注於革命成功後怎辦。如果只是結束了一個朝代而「後辛亥化」100年,表面成功的革命其實是失敗的。
很多人以為中共囚禁劉曉波是「沒有政治智慧」,其實中共的政治智慧正在於他們了解劉曉波非暴力抗爭對政權的威脅性比暴力革命更大。以為中共沒有政治智慧的人,大多以為「劉曉波無非弄個《零八憲章》叫人簽簽名,這個憲章溫和得很,你接受了也沒甚麼事,不接受也可以,何至於要抓人坐牢,還判個十多年。」說這話的人才沒有政治智慧,因為《零八憲章》表面上是向中共獻策,其實是用來凝聚反對派人心、凝聚反對派鬥志、用來表達被統治者在共同意志上拒絕接受暴政統治的。如果只是要向中共獻策,起草個甚麼憲章,在別人不知情下送給中共中央政治局,以劉曉波今日的「江湖地位」,不會有這個十多年大牢之局。中共愈是判劉曉波「出人意料之外」的重刑,就愈是顯示他們感受到非暴力抗爭所施加給他們「出人意料之外」的壓力。
這種「出人意料之外」的壓力,在香港也出現於董建華時代,2003年有50萬人上街遊行反對廿三條立法和其他弊政。結果是中共讓步使董下台。「五區公投」也是一種可能迫使中共讓步的非暴力抗爭,所以司徒華才會贊成說「應該做、快點做」。可惜後來有人進言,使他作出自稱為「對人不對事」的改變,這個說服華叔的人我稱之為泛民公敵。
2011-2-1卡加里星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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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何來有人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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