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逸飛,解智勇雙全。」

「岑逸飛,解智勇雙全。」


岑逸飛八一年用六十萬在元朗買了兩個單位,將之打通,方便輪椅出入。他懂易卜,算過他不宜曝光,接受訪問?「呢個世界有樣東西叫,神推鬼擁。」

殘奧閉幕,香港拿了五金三銀三銅。
奧運馬術代表葉少康,輪椅劍擊代表余翠怡,異口同聲說,沒有岑逸飛,他們不運動。「我不願做大儒,最怕有使命感。」岑逸飛一聽到別人視他為典範,耍手擰頭。「佢二級傷殘,我三級(一級最嚴重),佢哋叻啲。」二十歲得病,下肢不由自主。到埃及參觀圖坦卡門墓地,有一段又斜又沒扶手的梯級,他兩手按地爬下去,如此這般,踏遍地球二百多個城市。寫專欄、搞旅遊網站、主持電台節目、到各大學講talk……「我唔奮鬥,只是貪生怕死,貪圖享樂。」六十三歲的岑逸飛說。


他出門旅行,極少拍風景,「我又不是跟人炫耀我去過哪,用鏡頭看世界,怎及用眼看、用心感受?我影極都唔夠名信片靚啦!」這照片攝於他(左五)出事前。

岑逸飛是第一個參加英聯邦傷殘運動會的人。
「嗰陣無乜傷殘人士識英文,才派我去吧。」
那是一九七一年,他代表香港到愛丁堡打乒乓,贏了阿根廷,輸了給英國。另一個港隊代表,是今日港大計算機科學系教授謝俊謙。岑逸飛也是香港第一個會揸車的傷殘人士。「在英國,發現那兒的傷殘人士都開車。」這是他愛出埠的原因。「外國的世界很不一樣,這裡跛了,人生完蛋,那邊活動自如。」

移民外國?
「我更適合移民月球,那裡地心吸力是地球的一半,我去到就行得走得了。」他問英國的殘疾人士拿相關資料。「答案是,要連人帶車在那邊度身訂做,機票尚可應付,運汽車回港?我哪有這麼多錢。」他去信美國。「美國人發明好嘢,回信有設施,有儀器,還可以寄來,又老實告知,他們是左軚,沒做右軚車經驗,八百美元,問我搏唔搏,梗係搏啦。」沒教車師傅肯借車給他。「安裝了這儀器,就教不了健全人士。」他用七千蚊,分期付款買了架二手AustinMini。「賽車手鍾意玩車,朋友介紹梁滿榮車手義務幫我裝嵌。」運輸署沒驗車。「沒部門處理,沒試過有傷殘人士揸車。」考牌那天受盡冷言。「考牌官是中國人,佢話以我情況,如緊急剎車,便有問題。」他右腳加油。「我不是感官細胞失靈,是運動神經細胞受損,影響發力,但做到腳尖微微向下壓這動作,夠啦,又不是飛車,踩行油做乜鬼。」左手按brake。「正常人右腳搬左搬右,加油、剎車,我左手剎車,一按就停,你話邊樣快。」他那刻沒反駁。
「或者可憐我,給我過了關。」那是一九七二年。岑逸飛在中大第三年,隨大學旅行團到台灣,落雨照頭淋,一場高燒,改變一生。「翌日失禁,雙腳失靈。」患了橫置脊髓灰白質炎,第一次搭飛機,回程用擔架抬回來。「一個人坐了四個機位,好抵。」很黑色幽默。「傷殘,無癮,哭哭啼啼,屋企人又好過癮咩。「很多人訪問我,說我奮鬥,克服困難……我其實不強調奮鬥,既來之則安之。」他本來沒目標,癱了,反而定下來。

折翼

他常到各大學講talk,對象有學生、公務員,每次都是自己出門,太太沒同行,「結婚,是住埋一齊,但各自獨立生活。」


岑逸飛上上吓堂也要測血糖、量血壓,笑言是地球暖化的唯一得益者,「十月仍可去室外泳池游水。」雙腿失靈,可做的運動不多,居所附近,只有室外泳池。除了游水,他吃蒟蒻減肥。

六二年會考,翌年中大剛成立,不想多讀一年預科,就自修入中大。生物接近醫科,一心讀一、兩年轉科。「第一年只讀植物,日日八小時呆在實驗室,悶得很。」又轉讀社會系,試做社工。大三的春天出事,一直在醫院吊鹽水,打葡萄糖針,在九龍醫院做治療,遇上物理治療師,也就是今日他太太。「她告訴我,這病根本不會復元。「沒晴天霹靂,屢醫無效,也心裡有數。」二話不說出院,六八年重返中大。
輪椅出入,難以再到社區探訪。
「被迫讀哲學。」那時中大沒輪椅通道,山路又多,他沒熟習用枴杖,站立也有困難,「篤兩個鐘」,才入到班房。「就留在班房做學問啦。」同學有李天命、梁天偉。學士之後,他唸碩士,七三年二級榮譽畢業,人生也有了方向。「傷殘,是富貴病,除非不強求獨立,強求,就要錢。」他租過尖沙咀,窩打老道山。「單位要夠大,才可輪椅出入。」租屋以外,還要租車位。「大廈連車位,租金怎會平。」


每次遊國內名山,岑逸飛一定登頂,試過去泰山,挑夫開價人民幣一百,沒走到一半又嗌辛苦,岑逸飛原想加一倍價錢,導遊罵他搞壞規矩,結果一百五十成交。這次遊成都青城山,四小時收費四百,挑夫告訴他,楊受成給他千多元。


岑逸飛說,平日有助教或大學職員幫他摺輪椅,這日這重任,交予我們的攝影師。他有兩張輪椅、兩架汽車——OpelPajero,一架壞了,還有一架出入。

他做助教,幫學生補習,曾在九龍華仁教中文,學生有許金峰。畢業後,在《工人周報》、無綫新聞部、美國新聞處做翻譯。「一同工作的,有戴天、董橋、你們社長楊懷康。」猛人雲集,但他更有興趣做雜誌,編輯工作,只是別人見他傷殘,往往派他做翻譯。「我不是個咬文嚼字的人。」一九八二年,他辦《濾色鏡》。「以為對消息有過濾,原來辦報更講求市場。」辦了七期,蝕了五十多萬。岑逸飛床底,有清朝古董、嶺南字畫,是爺爺的收藏。「一驗,都是假的。那年的年三十晚,我和太太口袋只有四十元。」岑逸飛七一年結婚,七二年誕下大女,太太婚後辭去物理治療師一職,在家相夫教女。辦雜誌失敗,太太跟十多個學生補習,幫補生計。「世界是一個七巧板,做一塊小的也行,隨緣就好了,不一定當革命家。」八六年,梁天偉找他和李怡入商台講時事評論,九十年代初,他每星期寫十二個欄,《明報》、《信報》、《蘋果》、商台、港台……今日,只剩《讀者文摘》、《經濟日報》,和一星期主持兩次港台節目《講東講西》。


星期日和星期二,他到港台主持《講東講西》。腿不靈,腦靈,六十三歲,會用PowerPoint,會寫網誌,懂倉頡輸入法。「一門關了,自有一門開,走不了,繽紛不了,自然乖乖學習。」他有個「文化旅遊網頁」,和讀者分享旅遊心得。

他糖尿病,做過通波仔手術。也試過急性心肌梗塞,入了深切治療部一個月。現在又多了個睡眠窒息症,瞓覺要用呼吸機。
「死到臨頭,還不多走多看。」
昔日他一日兩包煙,離開深切治療部,他戒煙,減產,增加旅遊次數。岑逸飛原名岑嘉駟。「嘉」是按族譜排,母親懷着他時,正值走難,四處逃跑,就叫他「駟」。父親廣州襄勤大學無線電系畢業,來港在培僑教物理。現年九十多歲的母親,廣東省立女子師範畢業,在東華三院教中文、音樂。父親八九年血癌離世。「他臨終前,拋下一句:唉,這個仔,跛嘅。」父親不知道,是他賜予的名字,令岑逸飛凶多吉少。岑逸飛屬雞。「丙午年,丙屬大火,午也屬大火,加埋個名,燒到我死。「去台灣前,無聊跑去睇相,相士說我有一劫,叫我給他五百元化解。」那是一九六六年。「我還在求學,那有這麼多錢。」一走了之。「代價是此生跑不得。」

揚名

岑太當年有醫生、律師、專業人士追,肯嫁個傷殘人士,因為追求安全感,「我唔嫁佢哋,大把女仔等住嫁佢哋。嫁了,佢哋仍有大把追求者。但岑逸飛,無乜人肯要佢。」


女兒(左)現晚晚回家吃飯,並告訴他們,不會嫁人,岑逸飛說:「不嫁就不嫁,反正是潮流。」岑太只在乎兒女獨立、快樂,「我們結了婚,也是兩個獨立人,他出街,不用我理,去旅行,有挑夫。」

八二年他辦的報紙執笠。「不知怎的,又去睇相。」相士說他那年中秋,會有一子,不然回去拆招牌。夫婦倆一直避孕,沒打算添丁。「人生的本質是不快樂,生命充斥着許多不快樂的事。」第一次生女。「是無知。」十年後再添一子。「我是順德人。」女兒在元朗鳳溪唸小學,中學入了女拔萃。「名校的好處是擴闊視野。」

岑逸飛昔日在澳門嶺華小學唸到小四,來港讀金銀貿易場小學,成績一直很好,小學會考卻派不到學校,去教署查卷,又獲派皇仁。在皇仁,一班男生專搞考試不用考的活動。成立「沙文主義研究小組」,又組織「馬克思主義研究」,課餘大談哲學。「個個同學搞活動,好處是通識。」他的同屆同學,有陳坤耀,腸胃名醫陳紀永,紫微斗數家禤白昌等。朋友介紹他女兒入拔萃。「有機會,沒理由不把握。」同班兼同位坐的,是傅明憲。「可惜她不像他們開朗,太內斂,在那裡讀得不開心。」後悔送她入名校?「後悔不早些幫她改名。」女兒原名卓丰,解丰姿綽約。「這個名,性格孤僻。」


每次出門,必備士巴拿、螺絲批,以防輪椅有不測。


採訪後,他到寧波旅行,「我出門,最愛十八廿二,十八度至二十二度,不用帶厚衫,出入也方便。」假期他必在香港,因為人太多,不利輪椅出入。


女兒中五畢業,投身恒生銀行做櫃面。岑逸飛學易卜,○三年幫女兒改名綽丰。「她辭去工作十年的銀行工,跑去日本學日文,剛拿了人文科學學士。」孻仔原名卓熊,五行欠火,又想到鄉下人為子女取名阿貓阿狗,想兒女易大易養,於是取個動物名。「這個名,讀書不成。」兒子小學派位派了不知去哪兒,靠岑逸飛的關係,入了沙田體藝中學。「女兒太黐家,我想兒子獨立,體藝是寄宿學校,有助獨立。」把兒子的「卓」改成「倬」。「在紐西蘭拿了酒店學士,現在澳洲唸市場學。」兒女不學壞,跟父母像朋友一樣,岑逸飛心滿意足了。

岑逸飛大哥岑嘉評,曾任中大,現在是港大數學系榮譽教授。二姐岑嘉湄,在溫哥華教琴,學生有二○○○年港姐冠軍劉慧蘊。岑逸飛主持的《另眼相看》節目,「左右逢源」,倡議港人上街反英的徐四民讚,喊打倒共產黨的倪匡也讚。二十歲前,五呎十吋的岑逸飛,籃球、游水、單車樣樣好。「鋼琴比賽也拿冠軍,我學下去,成就一定比二姐高。」優良基因,沒傳下代。「Quota都給我耗盡了。」他喜歡李白的「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叫自己「逸飛」。
岑逸飛說: 人生的本質是不快樂,生命充斥着許多不快樂的事

唉! 人生就是一大病,直到墳墓為止
岑逸飛腿不靈,腦靈,六十三歲,會用PowerPoint,會寫網誌,懂倉頡輸入法。「一門關了,自有一門開,走不了,繽紛不了,自然乖乖學習。」

我仍然未識倉頡輸入法
女兒晚晚回家吃飯,並告訴他們,不會嫁人,岑逸飛說:「不嫁就不嫁,反正是潮流。」
4# laojun

婚姻像一被圍困城堡

外面的人很想打進去
岑逸飛: 有一次到埃及    參觀圖坦卡門    墓地,有一段又斜又沒扶手的梯級,他兩手按地爬下去,如此這般,踏遍地球200多個城市。岑逸飛現患有糖尿病    ,曾接受心臟血管搭橋手術,也試過急性心肌梗塞    ,入了深切治療部一個月。現在他又患上睡眠窒息症,睡覺要用呼吸機,但他反而增加旅遊次數。有傳媒曾引述他說,「死到臨頭,還不多走多看。」
岑逸飛 旅遊趣聊
以色列的面積約二十萬平方公里,人口達六百多萬人。早在公元前一千年左右,猶太人曾在巴勒斯坦建立以色列王國。後來分別被亞述人、巴比倫人、波斯人及希臘人統治。
岑逸飛 旅遊趣聊
"我年青時已很喜歡旅行,每周均與同學去露營,還帶備了軍用地圖,以便探索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地方,結果往往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發現。雖然也曾遇到危險,如爬馬鞍山、獅子山和鳳凰山等,多次幾乎跌落山坑;也曾在西貢露營,半夜狂風暴兩,整個帳篷浸滿水,防水膠墊像水泡般浮於水上,當時雖然很狼狽,但最終都能克服困難。現在回味起來,仍感受到箇中的樂趣。"
岑逸飛 旅遊趣聊
"不少人問我,行動不便令旅行加倍困難,為什麼仍樂此不疲?其實,行動上的不便只是小事,更大的困難是心理上的障礙,去旅行坐輪椅,首要不怕人笑,事實上願意伸出援手的人很多,有些人願意揹你、有人願意抬你,最重要是臨危不亂,懂執生。對一般人來說也一樣,心理障礙是最大的問題,只要能克服,自會事事暢順。"

http://www.rthk.org.hk/elearning/travel/shum.htm
岑逸飛,廣東省順德人,居港四十餘年,歷任編輯、翻譯、專欄作家、報章主筆、電視及電台主持時評及清談節目。現為《香港經濟日報》、《讀者文摘》等撰寫專欄;香港電台《講東講西》節目嘉賓主持之一;香港大學通識教育部門及香港浸會大學人文素質教育課程客席講授通識科目;並為香港理工大學企業發展院「企業經管人才發展中心」開設《中國商管智慧系列》,課程包括《孫子兵法與現代管理》、《道家管理學》、《易經與經營文化》、《人才鑑別學精要》、《鬼谷子與中國談判學》、《禪與管理》等。